八一军徽是我心中永远不变的图腾!

难忘1974(下篇)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9-03-20 13:56:35

难忘1974(下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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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制步兵营全副武装越海泅渡训练的回忆


1974
8月初,在结束了大学生军训试点任务之后不久,我2791营接到命令,完成总参军训部关于建制步兵营全副武装海上泅渡的训练课目。
在早几年,海上泅渡训练多以排为单位进行,象这样以建制步兵营为单位进行海练,在全军还是第一次。
命令规定,训练时间为30天;要求全营以连为单位组成5个方队,每个方队100人;完成全副武装海上泅渡训练的距离:不少于3000米。

任务下达后,全营立即在营区附近水域进行摸底测试。
我营实力623人,经测试,根本不会游泳的秤砣189人,加上所谓会一点狗刨式水性的近百人,真正能够参加海上训练的只有300人左右。而且这个左右的数字不准确,水分很大。
所以,30天之后,把5个方队500人放到风急浪高的海里去武装泅渡3000米,这几乎是不可能办到的事情。
稍稍想一下就让人害怕,愁人哪!

在测试完毕的汇报会上,各连的连长和指导员报了一下数字后,就一言不发地吸烟,耷拉着脑袋想心事,每个人的压力都很大,因为越海泅渡演习,干部都要参加,水性差的干部,自然会率先考虑泥菩萨过河自身如何的问题。

营长陈礼煌突然递给我一支烟,并坚决要给我点燃。他在静谧中嘿嘿干笑了几声,说:邓副营长啊,你说说我们该怎麽办哪?
我愣了一下,说道:营长啊----我说啥呀?听你的呀。
那我说实话吧,丑媳妇不怕见公婆嘛,营长说道,我可是个旱鸭子,从来不会游泳啊----”

教导员李仕镇惊讶得撇了他一眼,毫不掩饰地噗哧笑出声来,说:哈哈老陈哪,宋副军长来传达任务时,你又不说实话,现在可倒好,营长是旱鸭子!那你怎麽指挥部队训练哪?
营长立时变了脸,眼里冒着火苗,一触即发。

他们这一对搭档矛盾很深,两个人的家属常年不合,几乎天天口角,有过几次大的冲突,老婆孩子齐上阵,打得落花流水,全团出了名。

我一看这个阵式,立即同王木根副教导员(49年的兵)商量了几句,由王副教导员宣布散会,并打电话报告了团长。

当晚,开营干小组会。这种类型的会议属于行政事务会议,主要是解决营干之间矛盾和摩擦的通气交心会,一般来说,都要有一个团的主官参加。
团长秦德和政委秦玉良都来了。这种阵势不常见。

秦政委很不客气地批评了营长,不会游泳咋不早说呢?眼看着部队要开进了,弄了一个旱鸭子出来,你以为军法对你没有用吗?!

秦团长瞪着眼珠子,火冒三丈地说:废话少说,我们研究了,这次海上武装泅渡演习,部队的行政管理由李教导员抓总,训练由邓副营长负责,军令如山倒,执行命令吧!

真恼火!又要我来负责训练?说实话,我是很有情绪的。就说我们这位营长吧,福建南安人,打篮球出身,后来给师首长当警卫员,接下去就是警卫排长,警卫连长一路顺风地提拔上来,基本不懂得军事训练的人,却可以当步兵营长。
营长他当着,一个营训练的重担却压在我的肩膀上,这叫什麽事儿?

更让我感到无奈的是,就在这次海训结束后,陈营长退伍,又调来了一位吴营长,凑巧的是,他也是师篮球队打球出身,同样是从警卫排长、警卫连长一路跑上来的人,他连军用地图都不会看,照样当营长。

想到这些占着茅坑不拉屎的人,我的气儿就不顺,打起仗来,当兵的跟着他,不当冤死鬼才怪。当然,这些都是牢骚话,可也是真心话啊!

不过,我们这种人牢骚归牢骚,私心归私心,却从来能够自律。一站到部队面前,就会挺直腰杆,自觉做表率,绝不会领着战士们往坏处走。
那就负责吧,挑担子吧,说什麽也不能在总参军训部面前丢福州军区的人哪!


我受命的第二天凌晨,1营奉命向高崎开进。在夜暗中急行军27公里,途中只短暂休息一刻钟,天亮时进入宿营地。
那是成品字形围着海滩的三个自然村,村民都是靠海吃海的渔民,他们主要是依靠去外海捕鱼为生,那里是一个海岔子,海水不深,风浪不大,没有海蛎丛生的礁石群,便于部队训练。

在部队进入村落,打扫卫生,整理内务的时候,我去了一趟3连。
3
连是一个擅长游泳的连队,在海上武装泅渡方面有丰富的训练经验。在31军海上课目比赛中,曾多次夺冠。
我在3连当过副连长,我很清楚这个连有一批实力很强的骨干。

3
连长席江火,江西余干人,68年的兵,一个五大三粗,身板硬朗,不苟言笑的汉子。
我告诉他,这次海训任务的成败,关键在3连。
我说席江火呀,我把命交给你了。
席江火一把抓住我的双手说,要死,我去死,我用我的命,保住你的命!

我对他说了两条意见:
第一, 33个步兵排拆开,全部分配到4个连队去当教练员,炮排负责本连新兵训练;
第二,3连立即召开党团员大会和军人大会,也就是誓师大会,给全营带个头,然后让各个连都在今晚召开誓师大会,向党和毛主席宣誓,一定要完成海训任务!

席江火唉了一声说,听你的,我没话说,反正我为你拼命了!
我说,你他妈的怎麽是为我拼命?
他说,我他妈的还就是为你拼命!

晚上,3个渔村的树上汽灯闪亮,在3连带动下,几个连队相继召开誓师大会。群情激昂,老远就能听见战士们表决心时铿锵有力的嗓音。
口号声迭起:
我们一定要让毛主席指挥起来得心应手!
只要毛主席一声令下,越过海峡,解放tu!
毛主席万岁!
中国共产党万岁!
在部队高呼口号的那一瞬间,李教导员显得很激动。
他说,邓副营长啊,直到现在,我才真正有信心了。你想怎麽干,就怎麽干,别问我。等任务完成,让我老伴杀只鸡给你炖汤喝。
我说不喝汤,我要吃辣子鸡。
那就辣子鸡!他说。

38
度高温下,沙滩上火燎闷热。
若是海风有一会儿不能吹过来,人就透不过气,说晕倒就晕倒。

部队以班为单位在沙滩上一字排开,每个人用海泥堆起一个背包那麽大的依托物,战士们只穿一条短裤,趴在依托物上学习划水和蹬腿的动作。
那时候没有任何面部和皮肤防护品,一天训练下来,在太阳的暴晒下,烁伤了一大批干部战士。

几天下来,不分官兵,全营500多人都有不同程度的烁伤。脖子、肩膀上都晒起了水泡,有的水泡象鸭蛋那麽大,亮晶晶的,一戳就破,接着就开始溃烂。


结束陆地训练,战士们着军装下海后,身上的伤处和溃烂处被海水一浸,疼得透心彻骨,很多战士在海里都哭了。
我身上也烂得一塌糊涂,两只手臂经常被海蜇割一下,就像被无数个小刀片划拉了一样,手臂上都是血水,疼痛难忍。

反穿的军装照样磨烂了两个腋窝,胸前两个小奶头和裆部都不同程度的溃烂。
我顾不了那麽多了,找了把剪刀,剪掉军上衣的两只袖子,又用胶布把小奶头贴上,否则,由于伤痛我无法坚持带部队训练。

有一个晚上,部队吹了熄灯号之后,我全身疼得上不了床,身上的伤口干涸之后,动一动就激发撕裂般地疼痛,钻心哪!

我好不容易躺下了,却不敢翻身,就那样直僵僵的躺着,紧闭双眼,期盼在海风和涛声中尽快入睡,以便次日精力充沛地再去海上搏命。

却不知为何久不能睡,朦胧中突然想起了大女儿,她才14个月,可我这个当爸爸的却只见过她几面,两次休假探家,都因紧急任务提前归队。

这会儿真是鬼使神差,不仅特别想女儿,还自语般地跟向她诉苦:孩子你知道吗?爸爸太苦了-----累坏了------身上全烂了------疼得睡不著觉啊孩子-----爸爸-眼看就挺不住了-----爸爸怎麽办哪-----”
一阵巨大的酸楚涌来,心如刀剜,泪水从眼角溢出------
十一
在内海训练了10天后,我决定,立即把刚刚学会游泳的200多名战士,分批放到外海里体验风浪。
这个决定伴随着极大风险,搞不好出了几条人命,那就会惊动军委。
但是,军命在身,我没有办法不冒险。

我挨个连队跑,对班排长们逐个交待:
——
对下海后哭爹喊娘的兵,你就给我揍他!
——
对胆小鬼,你就按住他的脑瓜子灌他喝水!
——
有什麽招数你就使,判刑坐牢是我的事儿!

其实我很清楚,恐惧也就是那麽一小会儿,一巴掌就能把他打清醒了。
打人是不是军阀残余?谁又乐意打人哪?
试问:一个畏惧牺牲,不敢挺胸迎接死神的部队能打仗吗?!

十二
军、师首长批准了这个决心。
为了杜绝事故,首长决定从31军侦察队,93师侦察连,还有277278279团的3个侦察排抽调100名侦察兵担任海上救护任务。
他们长年累月在海上漂浮,其中有不少徒手游上金门岛,完成任务后游返大陆的功勋侦察兵。

他们分乘10几条木船,在海上排成了一个扇形救护圈。
我营的200多名战士(主要是新兵)也分乘10多条木船,摇驶向救护圈。
到达后,以连为单位按规定位置下海,对于不敢下海的战士,一律推下去,扔下去。

海上无风三尺浪,下海的战士时而被抛上浪峰,时而又被甩向波谷。
顿时,哭爹喊娘,呼叫救命的声音响成一片,有些本来不害怕的战士,被他们一嚷嚷,也很快慌乱起来。
担任救护的侦察兵们面无表情,手持望远镜,冷峻的目光扫射着海里瞎折腾的步兵。
有的班长开始打人。
有的老兵高声怒骂新兵,并把新兵按到水里喝海水。

人为的喧嚣持续了3分钟,很快静了下来。各个连指挥员的口令声已经可以听清楚了。
恐惧过去之后,训练有序进行。
各连开始编队游进。
有一个小新兵蛋子可能过度兴奋,突然嚷起来:哈哈!老子学会啦!可以在海上玩水啦!
海里和救护船上的数百人爆笑一团。

十三
部队按规定着装及携带装备如下:
战士着军装,海上泅渡时把解放鞋插于腰带;
携带水泥步枪一支,长度和重量与铁枪相同(长1025mm,重3750g);
携带水泥手榴弹4枚,重量与实弹相同(2000g);
军用水壶一个(灌满水)。
一名战士的总负重量约为6公斤。

干部携带水泥手枪一支,水泥手榴弹两枚,军用水壶一个(灌满水),总负重量约为3公斤。
十四
海训至第28天下午结束。
29天凌晨,全营在厦门高崎滩头集结待命。

我专门跑到3连去看席江火连长,距军医报告,他昨晚尿血。
我对他说,训练已经完成,你在不在指挥位置都没关系,还是赶紧住院去吧。
席江火嘴唇乌黑,颤抖着说,副营长你知不知道啊,海里的那一条流水线过不过得准很关键呀,我不能走!死了就垃鸡巴倒!

所谓流水线,就是海里的一条深沟,在海面上,看不出哪一段水流急,哪一段水流缓。但是,只要人或船进入深沟的水域,那汹涌的浪头会在一瞬间把人和船冲卷而去。
3
连的任务,就是全力冲击流水线,为全营掌握准确的前进方向。

我劝不走席江火,无奈叹气,我给了他一支烟,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走了。
我那时没想到再也没有见过他,一晃33年了-----
十五
天大亮。3发绿色信号弹嘭嘭嘭升空。
我营5个方队逐次下海。3连在前,其余4个方队成田字形紧随其后。
部队两翼,十多条救护木船摇橹急行。

流水线一带,部队拼尽全力顶着激流往上冲,好不容易冲过去,刚想喘口气时,载着验收课目的首长们乘坐的两艘登陆艇,竟围着我们5个方队绕了两个圈子。
当登陆艇驶去时,丈把高的浪头把部队抛起来,摔下去,我心里一阵紧张,担心出问题。
我四下一看,真让人高兴,部队一点没有乱,队形保持得整整齐齐,只有指挥员的口令声和指导员们鼓舞士气的口号。

突然,部队出现了骚乱,有不少战士喊出声来:鲨鱼!鲨鱼呀!
我抬眼一看,20几条白白胖胖的家伙在海里窜向空中,又窜落入海——海豚嘛!
跟在我身边的步谈机班长说:报告副营长,那是海猪,不是鲨鱼。
我马上让他通知各连:是海猪,不是鲨鱼,海猪不咬人。
部队立即平静下来了。

在我身后,机枪连一个老兵嚷嚷:同志们,海猪也跟我们一起去解放tu啦!
机枪连指导员在海里耸出半个身子,挥起拳头喊道:
我们一定要解放tu!
机枪连的战士们随之高呼:我们一定要解放tu!
其他方队也沸腾起来,口号声震荡海空。

部队抵滩,向假设敌阵地发起冲击。
3
发红色信号弹升空。演习结束------

注:海训结束后3连长席江火住院,就此杳无音信。步兵第3连后编入武警,该连现在是福建省武警第二支队(防暴支队)3大队的9中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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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更新时间: 2010-0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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