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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事--父亲与窝头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9-03-14 10:43:11

旧事--父亲与窝头


(这是我的朋友缺心眼写的一篇小文,因有趣,特贴于此让大家一乐)


父亲的笑无非就是扯动着嘴角,露出微黄的牙而已。

  他那黢黑的脸上常常写满了马列和原则四个字;不大的眼睛里散发出令
人生畏地威严;言语不多却激烈有加,往往一句话可以噎得母亲忙不迭地赶
紧找口水,把那口没法儿出的气吞下去,然后再和父亲着实而又认真地大干
一场。

  我始终弄不明白,这种性格相勃,麦芒对针尖的男人和女人是如何生活
了五十余年而没有走向婚姻的终结的。 

  父亲是山东人,饮食习惯几十年不改。炖豆腐炖大白菜炖茄子炖豆角炖
、、、、、、、都是炖,炖得稀里糊涂,人倒是不糊涂。卤鸡蛋卤肉卤猪蹄
卤肚子卤、、、、、、都是卤,卤得糊里糊涂,人就是不糊涂。生大葱生大
蒜生香椿生芫荽生、、、、、、都是生,生得一塌糊涂,人还是不糊涂。什
南方菜都一概说不好吃,就吃他的饺子,包子,馒头,面条、、、、、、、

对了,花生豆,咸菜那是每顿都不少的,还有咸鸭蛋。喜欢吃变了味儿
的臭鱼,腌臭了的鸡蛋。不知足的他却常常念叨着:如果有口窝头吃,那多
好呵!

  那是我十二岁的时候。老家寄来几斤玉米面,父亲如获珍宝,当即搓手
捋袖,亲自上阵,自己动手。乐得我们家阿姨颠着小脚跑去和我妈妈打小报
告去了。妈妈嘴角向上撇了撇,一声没吭。

  父亲一边把玉米面和在一起,捏成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窝头;一边嘴
里含混不清地唱着:“叫声大娘,您听俺来讲,俺喝您一口俺还您一大缸,俺
的大娘哎……。”那曲不成曲、调不成调、满口大葱味儿的歌,我和大妹、毛
毛早就听得烂熟了。但是,我们都知道,父亲这是真高兴了。

 “这是来自老家地里长出来的好饭食啊,在南方看得见吗?”父亲对着挤
在厨房门口的我们说。

  当窝头蒸上锅后,父亲侧背着双手,急不可耐地在厨房里踱来踱去,忽
而屏息凝气地盯着没有上气的锅,忽而焦躁地国骂一把。那表情、那神态就
像沙漠里盼得一方绿洲似的。

  大妹悄然挨到我的身边,神神叨叨地看着我说:“哥,这锅里有水吗?
我怎么就瞧着不上气呀?”

  回过神的父亲慌不迭揭开锅盖,边捡出他此时此刻最最心爱的窝头,边
满脸恼怒地对着不敢看他的大妹凶巴巴地说:“哼,滚开”。

  当锅盖再次揭开的那一刻,满屋散发出窝头那清清香香的甜味儿来。父
亲的嘴角扯动着,露出微黄的牙。毛毛拽着我的裤腿悄悄地对我说:“看,
咱爸笑了”。我笑了,大妹笑了,毛毛笑了,母亲脸上抹过一丝不易察觉的
表情,却没有笑。

  父亲把窝头放在手上,澄黄的窝头在父亲宽厚的左右手里来回颠簸着,
嘴里不停呼嘘、呼嘘的吹着气,一边烫里偷闲的对着窝头咬上一口、、、、、。

  父亲专注地把澄黄的窝头一个一个捡进小篮子里,认真地数上几遍。当
他确认一个不少时,才用一种异常警惕的眼光打量我们一番,哼着那支叫声
大娘的小曲儿回他自己的房间去了。

  我、大妹、毛毛从父亲房间的门缝里相互挤着往里瞅,嘻嘻哈哈地看着
父亲狼吞虎咽、饥不择食的的摸样。父亲似乎察觉了我们,放下窝头,大步
地朝门口走来。我们就“嗷”的一声,疯笑着跑了开去。

  父亲每天上班前都要非常仔细地检查他的房间是否锁好,下班的时候,
都要把他的窝头数上一遍。

  当我们放学回家到父亲的房间去问声爸爸好时,他那警惕的目光就会始
终不离我们左右。尤其是发现我们的目光一旦游离,他就会说你:“出去出
去,寻摸什么呢。”

  每当我们离开他的房间,他就会先看看我们是不是已不在门外,然后从
毯子下面拿出他装窝头的小篮子,把窝头非常认真地数上一遍,再转移到另
一个我们不易察觉,他的目光又能所及的地方。

  我、大妹、毛毛这些南方生长的孩子,谁会去稀罕他的窝头呢?
真是令人不可思议。

就在我们把窝头的故事统统忘记的时候,父亲懊恼的脸出现在我们面
前。他手里提着小篮子,澄黄的窝头不再是澄黄,而是泛着灰灰的土色。

  父亲讨好地对毛毛说:“啊、、、、、、这个、、、、、、帮爸爸尝
尝,是不是有点味儿了?”。

  毛毛傻乎乎地看着父亲递过来的窝头,嘟着嘴,把鼻子凑过去嗅了嗅
说:“爸,这还能吃吗,我闻着有股味儿啊?”

  “啊,坏了?”当父亲确认窝头变质时,他那张脸扭曲了,额上的青筋愈
发显得鼓胀起来,嘴唇上下地颤动着,死死地盯着窝头。

  母亲说:“你成天用毛巾把篮子盖着,又用毛毯捂着,篮子不坏、窝头
还不坏呵。”话说得真不是时候,父亲颤抖的嘴里终于爆发了他无以名状的
怒火。

  母亲坦然地面对父亲近似咆哮的怒吼,执拗地顶撞着父亲。然而,一切
似乎又如常规一样,父亲挥舞着他那永远正确的右手,为他捂坏窝头做最后
的抗争。

  门框颤悠、砰然作响的同时,父亲很快消失在母亲余怒未息的眼前。

  我和妹妹们悄悄地攀着窗台,透过玻璃循着那几棵百年的法国梧桐树,
看着父亲倒背着双手,大步远去的背影。

  我怅恍地看着母亲,小声地叫着妈妈。

  大妹和毛毛脸上挂着大颗大颗的泪珠儿,小手使劲地绞着衣角,怯怯望
着执拗倔犟的母亲和散落在地板上的窝头。

  这岂止是一场窝头的旧事,这是一场无奈婚姻的结果。

  听母亲说:父亲和母亲的婚姻是肖副司令做的主。

  那年母亲十九岁,父亲二十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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