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八十载——负伤板栗园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8-12-24 05:57:06

负伤板栗园


        早在一九三四年十月,中央红军已退出苏区,突围长征。原打算继我们六军团之后,也来湘西会合。后中央改变了路线,挥师向西,而后向北进入贵州。由于通讯中断,我们无法知道中央红军的确切位置,但二、六军团几个月来的湘西攻势,迫使敌人从堵截中央红军的部队中硬是抽调出十多个师,这样一来便减轻了中央红军的压力,有效配合、策应了中央红军的长征。   
        一九三五年六月十二日至十四日,红二、六军团主力在鄂西忠堡截击援敌的战斗中,又一举歼敌第四十一师和一个旅零一个营,活捉敌纵队司令兼第四十一师师长张振汉。忠堡战斗胜利后,我红二、六军团主力回龙山以东地区待机。     
        我们十六团这时也奉命由桑植归建。走前,我们同县委老赵同志(外号称赵拐子)商量,把已经组织起来的游击队,给我团补充一部分,留下的人作为骨干,原地坚持斗争,不断发展壮大。我还鼓励老赵说:“你是本地人,情况熟悉,这里又是贺总指挥的家乡,群众基础好,他们常向部队打听贺总指挥近况,有的还说去玩(本地方言,意思是看望)贺总去,我们相信县委和游击队是能站得住脚的。”老赵同意我的意见,也这么做了。   
        我们归建后,六师奉命围攻龙山县城,我军主力仍在龙山以东地区待机,以逸待劳。根据师部的指示,围城的部署是:我团担负城西南并派出部队向来凤县警戒,十七、十八团在城北和城东,师指挥部设在城东。   
        起初,上级命令我们攻城部队只是“围而不攻”,后来又叫我们“攻攻停停或停停攻攻”。这样围攻了二十多天,我们很难猜透上级的意图。城内守敌,久被围困,粮食和弹药难以持久,只好向上求援。有一天,总指挥部截获并破译了守敌向其上级要求派兵增援和空投粮食、弹药的电报,该电报的内容也向我们团作了传达。   
        围城将近一个月,我团指战员们等得实在不耐烦了,有的连队还产生了轻敌麻痹思想。大敌当前,战斗情绪松懈、自傲轻敌,实是兵家之大忌,于是我同常团长商量,召开了连营干部会,进行思想动员。会上,我向干部们讲,上级命令我们围城,大家要坚决执行,各项准备工作不能放松,听候命令,不得自作主张。从今天起,各营和各连都要按照团部预定的作战方案,重新侦察地形,选择爬城地点,选择火力掩护阵地等。要加强登城、扩大突破口、巷战的训练,还要依靠当地人民群众,多找一些登城的梯子。我讲完话,常团长又强调一定要抓好部队的战斗作风、纪律培养和当前应克服的部队情绪松懈等问题。   
        会后的那天晚上,天黑得似倒扣的锅,我和常团长带领作战参谋,摸到城墙边上又勘察了一番。龙山县城西南,一片小小的开阔地,没有露岩、铁丝网、明碉暗堡之类的障碍物,但城墙高而厚,敌易守,我难攻。   
        翌日清晨,我们接到了师部转来总指挥部的敌情通报说,蒋介石为解龙山县城之危,敌第八十五师从江西调到鄂西,加强来凤至宣恩的封锁线。该敌刚到鄂西,人地生疏,缺少作战经验。当他们由小关向李家河前进时,根据总指挥部的命令,除留侦察部队监视龙山守敌外,围城部队全部撤走。红二、六军团再次进入鄂西,埋伏于板栗园地区,一举消灭该敌。这时我们才晃然大悟,原来总指挥部的意图是:围城的目的,是为了引诱敌人来援,在运动中打其援兵。我向常团长说:“这就是同敌人斗智呀!我们头脑太简单了,只知斗武,不知斗智,这回又增长了一门知识。”   
        我军隐蔽埋伏在扳栗园地区,板栗园两边都是山,但山不太高,山上到处是矮矮的树林和茅草。两山中间有一条浅浅的河,经来凤流入西水,李家河至来凤的大道就沿这一条小河南去。八月三日,当敌人大摇大摆地向湖北来凤行进时,我隐蔽埋伏在板栗园的部队突然对敌发起猛攻,将其截成几段,采取砍头(即敌前卫)、斩腰(本队)、割尾(即敌后卫)的战术,迫敌首尾不能相顾。我则大胆穿插、分割、包围、消灭敌人有生力量。   
        我团攻击敌人的阵地是敌八十五师特务营,是敌师长谢彬指挥的阵地。我团战士英勇冲击,敌军则拼命顽抗,战斗激烈而残酷。   
        为了尽快歼灭这股顽敌,常团长告诉我,把团预备队(一营)拉上去,我补充说:“参谋长和政治处主任留在原地团指挥所,以便同师部取得联系。并派通讯员告诉第一梯队(二营和三营),继续向敌发起攻击,团预备队从第一梯队右边迂回过去,这样会动摇正面敌人顽抗的决心。”接着常团长和我带领一营,迂回到敌人阵地右侧,组织部队冲锋。突然,我的右胸似被人猛击了一下,因为经常行军打仗,负伤的事见得多了,我没有在乎,仍然和团长指挥战斗。   
        “呀!政委你挂花啦!”多嘴的警卫员大声喊了起来。   
        “你喊啥,滚开!”我喝斥道。   
        战场上往往有这种情景,一个人当他高度精神集中与敌人拼杀的时候,尽管负了伤,但不会感到疼痛,仍然会冲锋撕杀的。这时如果谁喊:“你负伤了!”他的精神因受刺激,人就瘫了,痛也来了。正是这个原因,我向警卫员发了脾气。   
        由于条件反射,我觉察到了有一股热乎乎、粘叽叽的东西从胸部流出,伤口象撒了一把辣子面,疼痛难受。   
        重伤不喊痛,轻伤不下火线。战前,我向指战员做思想动员的时候,不知说了多少遍。再说,战斗打得这么激烈,那能顾得上痛不痛呢?我把身体紧靠在一块大石头上,举起望远镜观察敌情,和团长一起继续指挥战斗。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眼冒金花,大脑轰的一下,便昏倒在地。   
        后来听人说,我负了伤,常团长让警卫员和一个通讯员把我背下山,找来担架把我护送到救护所。抬担架的在通过一个开阔地时,被敌人重机枪手发现了,“哒哒哒”机枪扫射过来,吓得两名担架兵拔腿跑了,还是护送担架的警卫员和通讯员把我迅速背到田坎下隐蔽起来,十多分钟后,部队拿下了阵地,枪声渐稀,机枪也哑了,那两名担架兵才跑回来把我抬到救护所。   
        不一会儿,常团长因被敌人手榴弹炸伤,也被抬到了救护所。后来,我们都被转到“总指”卫生部坐担架随军治疗。   
        第二天,据总指挥部通报:板栗园战斗,我军歼敌八十五师师部和两个团另一个特务营,击毙敌师师长谢彬。   
        好玄呀!据当时的卫生部长贺彪讲,差一点儿我这百十斤的人就报销啦!这一枪打进去,子弹从右胸上部斜插进去,贴心脏和肺部的边,由左背穿出,当时涌出的鲜血把我上衣都浸透了一大片。战争年代,我军医疗条件十分简陋,药品更奇缺,谁要是挂了花,敷药、包扎、止血便算不错了,奇痛袭上,只好咬紧牙关硬挺。一段时间,我的伤感染化浓,当时的卫生员就用一根铁丝顶端扎上纱布,再蘸上红药水,然后穿透伤口,象拉锯似的把里面的污血和浓水拉出来。说也怪,这样折腾了一个多月,伤口也痊愈了。  
        在以后的战斗中,我又负过几次小伤,记得一次是在腿上,一次是被弹片擦掉了一大块头皮。因为都没有伤着骨头,无大碍,都是我自己用尿拌合些泥巴敷在伤口上,倒也愈合了。   
        在卫生部治疗了一个多月,常团长也能下地活动了。一天,他突然问我:
        “政委,你是广西人,怎么到湘赣红六军团来了?”   
        我简单地介绍了自己的身世,便转问:
        “老常,你这个山东人,怎么跑到南方来了?”   
        老常嘿嘿一笑,幽默地说道:
        “政委,你别笑,我这个人象飞萤,哪亮往哪飞。贺龙是颗星,我就飞他这儿来了。”   
        “你飞对方向了麽!”   
        “哈哈!”我俩开怀大笑。   
        半个多世纪过去了,遗憾的是,我的战友常德善同志在后来的抗日战争中为国捐躯了。为了表达我对他的深切怀念,在这里我写下他的英名,并告慰他的英灵:你为之奋斗而诞生的新中国象一颗灿烂的巨星照耀在世界的东方,国富民强,笑声海处。愿你含笑安息!   
        板栗园歼敌八十五师胜利之后,我军即返回根据地,于八月八日在芭蕉坨一带击溃陶广纵队十个团,我军军威大大提高,敌军不敢妄动,被迫处于防御。八月下旬我红二、六军团展开攻势行动,红二军团六师攻占澧州,四师攻占津市。六军团攻占石门、临澧等。再一次大大地调动敌人,策应中央红军顺利北上。同时我军乘机就地发动群众,筹粮、筹款、扩大红军。   
        我军这一攻势,出于敌人预料之外,蒋介石急忙调兵遣将。我红二、六军团也逐步靠拢,在大堰挡与新调来的二十六路军樊松甫纵队打了一天,歼敌一部,其余溃散。我军亦逐步进入山区休息,补充新兵和训练等。蒋介石每天都以三五架飞机轮流轰炸。这时,我奉命调到四师任政委,师长是卢冬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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