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以生死日记》14:与阿拉法特的第一次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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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见过许多骗子,但是我们天生信赖伟人。 
               ——爱默生:《性格》

《巴以生死日记》14:与阿拉法特的第一次握手

 

1999年4月13日,星期二

我刚到耶路撒冷时,老戚交给我一页纸,上面是总社审定的有关采访阿拉法特的几个问题。在开设加沙分社以前,巴勒斯坦被占领土的报道一直由耶分负责。由于阿拉法特很快就要访问中国,因此,新华社记者按惯例要在他动身以前就双边关系和地区形势进行一次专访。现在我来到加沙,这个任务自然就移交给我了。

到了加沙才知道,阿拉法特的总统府典礼局要求我把准备采访的内容通过书面的形式提交给他们,然后由阿拉法特进行书面答复。自阿拉法特返回加沙后,由于公务繁忙,而且身体不如以前,说话时双唇不时地抖动,因此,一般不再像过去那样接受媒体的当面问答式采访。

鉴于上述情况,我把所要问的几个问题用阿文打印出来,加盖分社公章,然后连同巴办出具的照会一起送到总统府典礼局。今天,典礼局终于通知我说,阿拉法特已经对我的问题进行了答复,并准备今晚抽空接见我,把书面答复当面给我,也算是接受直接采访。《光明日报》、中国国际电台(CRI)和《科技日报》驻以色列的记者听说阿拉法特今晚要会见新华社记者,立即驱车到加沙同我汇合。

傍晚,典礼局又改变主意,先把采访答复的书面材料交给我,说阿拉法特比较忙,可能在几个小时后才能会见我们。于是,我赶紧到办事处把阿拉法特答新华社记者问的阿文原稿文传给开罗中东总分社,请他们编发阿文消息,然后我又根据阿文编写中文消息,并给耶路撒冷来的中国同仁一份稿件拷贝。折腾完这些后,我们赶回我的临时住并所换好西装,等待典礼局的电话通知。

22:30左右,典礼局通知我们到总统府南门口的一个海滨饭店,准备阿拉法特的接见。到了饭店才知道,这里正在举行一场十分隆重的晚宴,阿拉法特将在这里招待访问加沙的埃及卫生代表团。

阿拉法特的大管家——总统府秘书长塔伊卜·阿卜杜-拉希姆、巴办常毅参赞以及刚刚赶回加沙的师哥李琛已在饭店门口等待我们。阿卜杜-拉希姆的父亲是位非常著名的巴勒斯坦诗人,而他本人是巴解老战士,曾任巴勒斯坦国驻华大使,对中国人非常友好。他对我作为新华社也是中国唯一常驻巴勒斯坦的记者表示热烈欢迎,再三叮嘱我有任何困难可以直接找他。阿卜杜-拉希姆同《光明日报》的陈克勤、周林雁夫妇更是多年的老朋友,见面后相互拥抱,交谈甚欢。

尽管这是招待埃及官方代表团的国宴,但是,典礼局专门在宴会场为我们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阿拉伯美食:丹尼斯烤鱼、油炸苏丹鱼、基维虾、鱿鱼圈、烤羊排、羊肉串以及各种巴勒斯坦豆子浆。旁边的4人小乐队吹吹打打,又拉又唱,把饭店的热闹气氛渲染得越来越高。

正当宾主们在喧嚣中几乎吼着嗓子闲聊时,一干身着橄榄绿的巴警进入饭店并立刻将各个出口和制高点守住,热闹的场面嘎然而止,聊天的不聊了,坐着的也不坐了,全体人员肃然起立。显然,阿拉法特来了!

最初,阿拉法特矮小的身材被掩埋在几十名警卫和陪同人员中间,我没有看到他长的什么模样,只是跟着人们鼓掌向他致意。很快,陪同人员和警卫散开后,真实的阿拉法特终于出现在我的视野:他和电视上的形象一模一样,头戴阿拉伯方巾,身穿挺括的军装,一脸的微笑。只是眼前的阿拉法特比电视上的更富有动感,面部表情更为生动。

阿拉法特这些天正周游世界各国,为5月4日巴勒斯坦结束过渡自治做准备,虽然风尘仆仆,但是精神头十足。今天,他刚刚从南非赶了回来,由于他不断在路上改变行程,增加访问国家,因此,只要阿拉法特一上天,人们就不知到他下一站要去哪儿?

实际上,阿拉法特的行程连秘书长阿卜杜-拉希姆都不知,只有其卫队长“大胡子”一人掌握。据了解,阿拉法特是个非常有人情味、非常注意平衡关系的人,他在飞机上觉得这个元首应该拜访一下,那个总统也要去通报一下,行程往往就是在这种人际关系、国际关系的平衡中被不断地改变和延长。所以,我给阿拉法特总结了三大特点:天上呆的时间比地上多,在其他国家呆的时间比在巴勒斯坦多,在办公室呆的时间比在家里多。

阿拉法特进入饭店大厅后,从主宾桌开始一一和在场客人及部下握手、拥抱、致吻面礼,一圈下来几乎要花半个小时。中国人说“礼多人不怪”,巴勒斯坦人更重礼节,我时常在想,仅仅这些见面的程序就能把阿拉法特的双臂和脖子活络得百般好使。

终于,阿拉法特转到我们这一桌了。他笑眯眯地说着“艾赫兰-沃-赛赫兰(阿拉伯语,意为:欢迎)”,并不时用标准的汉语说“你好!”,同时,他又逐个同我们握手,阿卜杜-拉希姆则在一旁逐个向他介绍我们的身份。随后,阿拉法特在秘书长的建议下同我们合影。当时我就站在阿拉法特的右侧,右手仍被阿拉法特紧紧地攥着。

在握手的几分钟里,我真切地体会着这个世界风云人物的手。他的手并不大,符合他的中等身材,肤色白白净净,指甲修得平直整齐。他的手虽然没有太多光泽,但是非常丰满、柔软,富有弹性,不像年届七旬的老人那样的干瘪和僵硬。他的手却又十分有力,那力度不让青壮年,其充沛的精力和硬朗的体格完全可以从这只右手力量的传导中挥洒出来。

我当时非常激动,那心情超过了见到克林顿(1995年访问科威特期间)这样的超级大国元首。因为阿拉法特是个家喻户晓的传奇人物,是我记事时就听说的民族英雄,也是送走了无数帝王将相的政坛常青树。

我不好意思一直握着这只有力的手,委婉地抽出自己的手并轻轻扶着阿拉法特的右肘,让站在我右侧的国际台首席记者伊怀杰也感受和分享这只在巴勒斯坦呼风唤雨的手……师哥李琛为我拍下了同阿拉法特的第一张合影。阿拉法特一直笑咪咪地承受着闪光灯对他眼睛的伤害而耐心地满足我们合影的愿望,直到秘书长笑呵呵地提醒“可以了吗”,阿拉法特才微笑地离去,走上大厅的主桌,主持当晚的招待会。

招待会主宾双方致辞后,晚宴开始了。我没有任何胃口吃饭,而是坐在桌子一角仔细观察用餐中的阿拉法特。当其他人都在吃鱼吃肉大块朵颐的时候,阿拉法特只是一口口地喝着盘子里的菜汤,而且每次往嘴里送汤时手都微微颤抖。据报道,阿拉法特身患轻度的帕金森综合证,这是一种老年人的常见病。又有一种说法,称阿拉法特的手和唇的轻微抖动是1996年座机坠落利比亚沙漠后造成轻微脑伤而引起的。但据了解内情的人士说,阿拉法特的脏器健康状况良好,由于长期乘坐飞机,也不存在血管硬化或者产生血栓的可能性。这或许是阿拉法特能以超人精力日理万机的基础和保证。

阿拉法特在喝过几口汤后就打住了,没有再吃任何东西,而按照他的习惯,午夜才是处理政务的黄金时间,对于一位事必躬亲的领导人来说,饮食如此简单,真让我不可思议。在宴会期间,虽然阿拉法特已经停止用餐,但他默默地坐在那里等待其他人继续用餐,不时有人过来和他耳语几句,然后,领命而去,阿拉法特则复归沉默,陷入习惯性的沉思。

这时,我又觉得他不像个领导人,倒像个家族的教父,或者慈善随和的长老,没有任何派头和架子。这和电视中叱咤风云的形象相去甚远。我从不崇拜任何人,敬仰的人也为数不多。但是,站在阿拉法特面前,我突然意识到这是位最值得我景仰的领导人,这种景仰,部分来自他所代表的事业,部分来自他九死一生而不悔的传奇,部分也来自他作为普通人的喜怒哀乐。

明天,他将到中国进行访问,我衷心地预祝这位老人旅途愉快,平安归来。
   
附消息:阿拉法特呼吁以色列执行怀伊协议

    新华社加沙4月13日电(记者马晓霖  戚德良)巴勒斯坦民族权力机构主席阿拉法特13日在这里接受本社记者专访时说,中东和平进程之所以陷入僵局,关键在于以色列政府拒绝以土地换和平原则。因此,他呼吁以色列全面履行怀伊协议规定的五点义务,推动中东和平进程向前发展。

    阿拉法特说,巴勒斯坦民族权力机构已完全履行了怀伊协议中有关安全、反对恐怖主义和删除巴民族宪章中的反以条款等内容,巴方的努力得到了美国、欧洲国家甚至以色列有关官员的肯定。与此同时,以色列却以即将举行大选为由,拒绝履行怀伊协议规定的在今年2月1日前从约旦河西岸进一步撤军、释放巴勒斯坦政治犯、开辟安全通道、建设加沙港口和执行经济方面有关规定等五点义务。

    阿拉法特表示,巴勒斯坦民族权力机构正尽全力迫使以色列遵守有关协议。他否认有关美国同意以色列停止从约旦河西岸撤军的报道,称美国已通过其国务院发言人要求以色列执行全部怀伊协议,特别是关于从约旦河西岸撤军的条款。

    在谈到巴勒斯坦建国问题时,阿拉法特强调,宣布巴勒斯坦独立是巴勒斯坦人民合法和神圣的权利。但他同时指出,考虑到中东和平进程面临的僵局和以色列大选等因素,巴勒斯坦希望同包括中国在内的友好国家进行磋商后,再决定是否按期宣布建国。

    阿拉法特说,在同欧洲、亚洲、非洲、拉美及阿拉伯国家的磋商中,这些国家完全一致地肯定了巴勒斯坦民族自决和不受约束地、无条件地建立独立的巴勒斯坦国的权利。他说,今年3月欧盟首脑会议发表的柏林宣言是欧盟国家立场的一次质变,因为这些国家开始无条件地支持巴勒斯坦民族自决和建立巴勒斯坦国的权利。

    在谈到巴中关系时,阿拉法特说,中国是最早支持巴勒斯坦人民不可剥夺的合法权利的国家之一。几十年来,中国政府和人民一直站在巴勒斯坦正义事业一边。巴中双方在各个领域,包括巴勒斯坦问题、阿拉伯问题和其他国际问题上都有着特殊的关系。

    阿拉法特定于14日开始对中国进行工作访问。据介绍,他此次访华的一个重要议题,就是就巴勒斯坦建国问题同中国进行“密切磋商”。此外,他还希望双方在政治、经济、教育等各个领域的关系不断得到加强和发展,以造福于友好的两国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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