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河生死劫》五十八:掘地埋金——3000美元与世界第一战争快讯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8-10-13 08:56:21

贾迈勒在巴格达分社(新华网)

《两河生死劫》五十八:新华社出了个贾迈勒——掘地埋金

 

讲完我的伊拉克战争故事后,我一定要说一说贾迈勒。

上海东方卫视著名主持人劳春燕(现已调至CCTV)在专访贾迈勒后留下一段精彩的评论,也准确地说出了我们对贾迈勒的共同印象和结论:

“说夸张一点,中国人讲的‘仁义礼智信’这五行,伊拉克人贾迈勒身上全有了。你看,爱国爱民,国家危难之际不离不弃,是为仁;帮着新华社看家门,防备着强盗来抢劫,是谓义;可用可不用的3000美金,埋在地里留着不用,用掉的第纳尔,账单清清楚楚,是谓礼;孤军奋战,抢发消息,枪林弹雨,巧采新闻,是谓智;还有,一诺千金,忠于职守,是谓信。”

                                               掘地埋金

                                                       ——3000美元与世界第一战争快讯

我们到达巴格达分社的时候,为新华社立下伊拉克战争头功的贾迈勒一脸的憔悴,仿佛劳动了一天的民工。虽然此前见过他的照片,但是,眼前的贾迈勒是那样的帅气,一头微卷的头发,一抹淡淡的胡须,褐色的皮肤,微红的眼球,略显得疲倦。微笑间,露出少了一排的洁白的牙齿。这些都是我之前在照片上所看不到的。

在帮我们把从安曼带来的食物和瓶装水搬进分社后,贾迈勒抄起一把铁锹,从分社院子的一棵枣椰树旁挖出了一包东西交给王波。这是一包美元和伊拉克第纳尔,是王波撤离分社时留给他的3000美元费用。他说:“王波先生,这是分社最贵重的财产,我现在交给你,算是完成了任务。”连同现金一起交给王波的,还有他因公开销的部分票据和账单。我们全部被深深地感动了。

贾迈勒说自己已经近两个月没有理发了,在和我们简单吃了顿饭后,贾迈勒回家了,他终于可以松一口气,缓解一下紧绷了的神经和疲倦多日的身体了。

贾迈勒的全名是:贾迈勒·哈希姆·艾哈迈德,是逊尼派穆斯林,1957年出生于伊拉克南部最大的城市巴士拉。1980年从巴格达管理学院统计专业毕业后,23岁的贾迈勒应召入伍并参加了伊拉克同伊朗的战争。开始给贾迈勒定的服役期是21个月,但是由于战争持续了8年,他直到1989年两伊战争结束一年后才退役。在战争中,贾迈勒服务于防空部队的雷达探测营。

贾迈勒解甲归田不到一年后,萨达姆于1990年8月2日发动入侵科威特的战争。4天后,被重新征召归队的贾迈勒随伊拉克军队进入科威特境内,防守靠近科威特石油港城艾哈迈迪的一个工业区。贾迈勒事后告诉我们,作为军人他必须服从命令,但是,他没有进入首都科威特城,更没有杀人,所以一直活得比较踏实。

战争结束后,平安离开科威特的贾迈勒回到巴格达西区与家人团聚,随后在一条街上开了个卖汽车配件的小店铺,生意还算可以。随后,他又扩大经营,开了一家塑料制品加工厂。贾迈勒说,做买卖引不起他的兴趣,于是,他一边经商,一边在伊拉克最高学府———穆斯坦西里耶大学攻读英语翻译专业。他自己说,正是这个外语专业使他与新华社结下不解之缘,也使他有机会在伊拉克战争中一举成名,从一个门外汉,成为中国人耳熟能详的战地记者。贾迈勒把这一缘分看成是真主的安排。

但是,贾迈勒的新华社记者之路并不平坦。2000年9月,新华社巴格达分社招聘英文翻译,刚刚大学毕业的贾迈勒获得了试用的机会。但是,一个月后,他被通知不用来上班了。原因是他的英文还不足以胜任新华社的要求。经历过两场战争的贾迈勒知道生活的道路不会一帆风顺,他坦然以对这一挫折。他在伊拉克石油部找了一份与外语无关的工作,一边挣钱养家糊口,一边坚持学习英语。一年以后,水平已经有所提高的贾迈勒终于被巴格达分社录用。看到他为人忠厚、勤快,分社负责人开始对他进行新闻写作的业务培训。半年后,贾迈勒的实战水平已经大有提高,可以独立地用阿拉伯文和英文从事新闻写作。

伊拉克武器核查危机期间,新到任的王波除继续对他进行培训外,还带他参加新闻发布会和现场采访,使他大开眼界。特别让贾迈勒津津乐道的是,正是作为新华社报道员,他才得以跟随国际核查小组和新华社记者有机会进入巴格达市中心的一个萨达姆官邸,而这是他从来都没有想象过的“荣幸”。

战争爆发前夕,为了防止中国记者撤出后,巴格达可能出现新华社人员真空和报道中断,王波在请示总社后,正式将贾迈勒聘为巴格达分社阿拉伯文报道员,并聘65岁的老记者哈达德为英文报道员。

3月17日,新华社最后一批记者撤离前夕,王波委托贾迈勒负责分社的日常管理,包括调度74岁的伊拉克资深记者、前伊拉克通讯社副总编辑穆萨,以及通讯员马迪路斯和萨利赫。王波不但给贾迈勒留下了大笔现金,还特意嘱托他可以根据需要使用这笔钱,关键是要看好分社、确保安全并搞好报道。同时,也把防毒面具、钢盔、防弹衣和中国国旗都留给了贾迈勒,并为他购买了急救药,为一切可能出现的不测做了准备。

非常关键的是,王波等人临行前教会了贾迈勒如何使用海事卫星传送稿件和照片。由于时间太短,电脑的提示文字又全是中文,所以贾迈勒没有掌握好如何传送照片,这是我到巴格达后他非常懊恼并且多次向我说起的遗憾事。但是,仅仅掌握传输文字就已经足够了,他的表现已经超出了新华社的期望。

贾迈勒告诉我,王波临行前,约定他每天打电话给安曼,早晚各报一次战况和分社情况,如果王波接不到他的电话,那就意味着他死了。贾迈勒那天抽着一支烟,透过他说话时喷出的烟雾,我当时分不清这是玩笑话还是与他王波最后的诀别。

巴格达时间3月20日凌晨5点,天还没有亮,住进分社两天的贾迈勒就醒了。其实,他说自己根本就睡不踏实,一夜都处在半梦半醒之间。因为美国要求萨达姆父子放弃权力离开伊拉克的最后期限已经到了,他直觉战争随时都可能爆发。作为一个老军人,贾迈勒的判断不仅来自直觉,也来自他丰富的战争经验。他事后说,当时美军地面部队已经跨越边界从科威特进入了伊拉克,这是一个非常明显的征兆—一旦美军跨越了边界,他们很可能会出动空军进行掩护,然后发动战争。所以,他认为战争会在几个小时后爆发。

恍惚间,贾迈勒又迷糊上了。突然,一声凄厉的空袭警报破空而起,也将贾迈勒从睡梦的边缘拉了出来,他意识到考验他的那一刻终于来了。他顾不上穿衣服,立即从床上跳了起来,飞快地跑到卧室隔壁的办公室,拿起海事卫星电话,用几乎颤抖的声音向开罗的新华社中东总分社阿文编辑部报告:“巴格达上空传来空袭警报!。”正在值班的阿文编辑部主任刘顺接到电话立刻转告旁边的英文值班编辑,于是,一句话的英文快讯“FLASH:WARNING SIRENS HEARD IN BAGHDAD(巴格达上空响起空袭警报!)”便从新华社的发稿系统通过卫星线路传向全世界的新闻用户。这一刻,是伊拉克时间凌晨5点36分55秒,北京时间上午10点36分55秒。

紧接着,贾迈勒又听到了猛烈的防空炮火声,伴随着的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还没有放下电话的贾迈勒又冲开罗喊了一声:“巴格达响起爆炸声,美国对伊拉克开战”。

“巴格达响起空袭警报!”成为贾迈勒发出的第一条战争消息,也是全世界媒体中第一条报道伊拉克战争打响的消息,速度超过了法新社、路透社、美联社和美国有线新闻网(CNN)等世界顶尖媒体。新华社由此实现了具有实际意义的历史性突破,因为这是新华社历史上第一次在世界性的战争报道大战中拔得头筹。

西方通讯社对新华社用巴格达电头发出战争爆发消息匪夷所思,甚至醋兮兮地表示怀疑,因为他们都知道新华社记者已经在战争爆发前撤离了巴格达,并为此很是不屑地炒作了一番。但是,他们没有想到新华社和他们一样,已经雇用了当地报道员,并对如何和他们角逐进行了周密部署。

美联社驻北京记者曾打电话到新华社国际部进行质疑:“你们的记者不是都撤离伊拉克了吗,怎么还从巴格达发出了消息?”正在值班的国际部新任副主任张浩平静地说:“虽然新华社记者撤出了巴格达,但我们在当地仍有报道员,我们为什么不能用巴格达电头?”而在危险战乱地区依靠当地报道员发稿,这是包括美联社在内的西方通讯社的一贯做法。

就这一句话,消蚀了外国同行的所有疑惑。虽然他们心里戚戚然,但是,又不得不承认 ,这次的世界性新闻的首发权已经毫无争议地落到了新华社的手里。随后,美联社专门在一篇消息中写道,新华社有关伊拉克战争爆发的消息快得“超乎想象”,而海外华文媒体则纷纷报道说:“新华社10秒领先世界!”

贾迈勒高兴地对我说,他为了节省时间,也为了避免忙中出错,睡觉前就反复拨打新华社中东总分社的电话号码,不但熟记了电话号码,而且在话机上留下了最后的记忆,他只需按一个重拨健,电话就会准确地打进中东总分社,而不至于遗漏10多个数字中的任何一个。 就是这样一个细心的安排,竟为新华社赢得了宝贵的10秒钟,否则,就可能落在开机直播的CNN的后面。

新华社取得了历史性的重大胜利,人心振奋。总社高层在开战当天就作出紧急决定,通令嘉奖贾迈勒,授予他新华社最高奖项“社长总编辑奖”,并奖励1000美元。

我们抵达分社的第二天,王波就把1000美元的奖金发给了贾迈勒,我们在场的人都对此报以热烈的掌声。每个月只有50美元报酬的贾迈勒当然知道,这1000美元相当于他近两年的收入。

忠诚的贾迈勒不但一分不少地归还了他保存的3000美元,而且还以他的商业头脑给分社小挣了点外快———一名台湾记者曾借用过分社的海事卫星,贾迈勒向他收取了费用,并且高于海事卫星的一般收费标准。这些“外快”,贾迈勒也一分不少地上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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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单位 上海世纪集团-汉语大词典出版社

责任编辑 王轶华

装帧设计 周剑峰

美术编辑 路   静

技术编辑 徐雅清

照片摄影 马晓霖

出版社地址 20001 上海福建中路193号

开本640*965 1/16 印张19.75 字数291千字

2005年7月第一版 2005年7月第一次印刷

定价 32.00元

贾迈勒(右一)与他的巴格达团队(韩传号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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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更新时间: 2010-0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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