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战士 ( 2006年6月6日发表)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9-01-21 12:04:40

2005年的6月6日, 在纪念二战胜利60周年之际,写了一篇短文. 今又逢6月6日,又想起这篇短文

               真正的战士

 

    六月六日,诺曼底登陆纪念日。61年前,那里此刻正在进行激战。

诺曼底登陆那天,许多人和事都如烟散去。可有一个人我却永远忘不了,他就是卡帕。

 

   每个行业都有自己的英雄战士。那些人都不是靠幕后运作或人为塑造的,他们天生就立在那,仿佛为此而生。

      卡帕就是有位名人说的那种“有缺点的战士。”虽然有时候他飞得比鸡还低,但他就是一只真正的鹰。

  记得曾在美军开始进攻伊拉克之后,电视和网上有关战地记者的消息多起来,有人问我,什么人才称的上是战地记者? 我说,去看看卡帕吧。

自从有战地记者至今,卡帕是一颗最耀眼的星。

尽管以后的战争都有大批的记者蜂拥而至 ,特别是近年来一场战争上千记者可以霎时间从天而降,但再也没有人象卡帕那样光芒四射。

因为卡帕不是那种只是闻到了火药的味道就大肆渲染的人,他是真正的勇士。

只有真正出入于危险之境的人,才知道那里是惟独用不上炫耀的地方。

 

     


卡帕死时41岁。在他能够工作的年月中,他经历了这20多年几乎一切重大的战争。

他第一次到西班牙参加战争报道,就遇到了飞机失事,但却奇迹般地死里逃生。在那里他拍下了那张最著名的“倒下的战士。”稍后,媒体说他是第一位把西班牙人民抗击法西斯的英勇行为报道给全世界人民的摄影记者,并第一次称他是“世界最伟大的战地记者。”

他来过中国,参加了中国的抗日报道。要不是宋美龄执意不准,他肯定是取代斯诺成为报道毛泽东和红色根据地的第一个外国记者。幸运的是他竟然还是赶上了台尔庄大战。

卡帕说,如果不跟随实际作战的前线将士奔跑,没有哪位战地记者可以假装得到了真正的故事。

在欧洲大陆,他跟随第17空降师的年轻伞兵一起空降到枪林弹雨的德军占领区。随后他见证了巴黎解放,进军德国本土。那场最著名的解救被德军围困在“凸出部分”的101师的战斗,那个师长就因为在重兵围困中手拿德军的劝降书脱口骂出一声“X”而名震四方。据说巴顿当时听说那句骂声后振奋得像个顽童,立即催赶大军在大风雪中昼夜不停狂奔巴斯通誓救该师,卡帕是那支奔流队伍中的唯一的摄影记者。

以色列的独立战争,是和卡帕个人关系最大的一场战争。“之前和从那以后,很难找到一个摄影记者,如此聪明和勇敢地报道了这场战争。”

在所有这些经历中,最惊人的是,卡帕参加了二战中诺曼底登陆----世界上最大,最残酷的登陆战的报道。

 


布莱德雷说,奥马哈海滩是一场噩梦。当天踏上奥马哈海滩的任何人都是英雄。

这一天被称作历史上最长的一天。

但是,人们不了解的是,在登陆海滩的175000人中,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局外人是自己要求前来参加的,卡帕就是其中之一。

卡帕不仅去了,而且是坐在116师第2 团的士兵中去的——这是第一波攻击部队的前锋。他们面前是由隆美尔布置的战争史上防御最严密的海滩。他们身后有17万士兵,20000战车,1500辆坦克,12千架战机同时向这个地方发起攻击。

卡帕所在团队登陆的地点,德军有8个暗堡,其中配有7588毫米的火炮;4个炮兵连;35处碉堡;40处火箭发射架;85个机枪掩体。子弹象狂风一般刮过,卡帕把身子尽量埋在沙子里,是潮水推动着士兵们和他向前靠近,卡帕的拍完了胶卷的空相机在手中不断地抖动,“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从头到脚贯穿全身,这恐惧感让我的脸都变了形”。克服恐惧的唯一办法是拼命地拍照。

当胶卷用完,他回头看见了一艘登陆舰正在抢滩,上边下来的一批救护人员纷纷中弹倒入海水,卡帕几乎是本能地站起来,朝着登陆舰在血红的海水里狂奔起来。他知道自己在逃跑。一个机械师发现了相机举在头顶,喘着粗气的他。人们发现他一脸灰色,所见的一切使他震惊不已,久久没缓过神来。卡帕一爬上船立即本能地开始换胶卷,他发现这条船上到处都是血乎乎的飞散的肢体。在回头拍了几张血腥的海滩之后,他几乎昏睡过去。他的脖子上被套上了一圈纸条:“劳累过度。非识别标记”。

此刻有一个历史的细节是,当他醒来,铺旁一个年轻的坦克兵,登陆行动的幸存者内疚、绝望地对他说,我是个懦夫,我本应留在海滩上的。卡帕说,你根本不是懦夫,这没有什么可责备的。我才是懦夫,而不是你。

他登岸后,有人给他准备了一架飞机让他立即到伦敦去作一次无线电广播,讲述登陆现场情况。但卡帕把胶卷放进邮包,换上干净的衣服,转身登上了最近的一艘返回滩头阵地的船只。而没有去电台叙说自己拍摄如何辛苦,怎么做的准备,如何身临战区。谁都知道那肯定会是万众瞩目的时刻。

卡怕作为一名真正的战士的诱人之处正是通过这些细节展现的。

有时候我真怀疑人生是否有什么冥冥之中的使命。诺曼底登陆原本军方批准了12个记者参加。但美联社的6个记者不知何因没来,而《生活周刊》前来的6个记者中,有的被海浪漂到了别处,有的登上的滩头德军没有设防,只有卡帕跟随的突击队的登陆点正好是德军防守最严密的海滩。这难道就是人们所说的命运吗?

在战时,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作战双方定会限制记者的行动。但是卡帕总是有办法冲破一切。他从没有以此为障停住脚步。

在现在这个什么都有意无意地喜欢抄作的时代,那个年代似乎太遥远了。和朝战、越战相比,对于战地记者来说,精确打击武器使现在进行的战争成为有史以来相对最安全的战场。在实力对比悬殊,发射弹药的密集度远远超过解放战争的朝鲜战场,中国的第一代战地记者们不仅随军报道,而且有时还不得不拿起枪和战士一起在战壕里参加战斗。而现在,技术和设备越来越先进,我们离战场的距离却似乎越来越遥远。

不仅如此, 在网上还有人热衷于讨论: 为一个报道作出牺牲,还是活着能继续进行报道,哪一个更重要呢?还有人说得好,我们不能因为自己的知情权去剥夺记者要求生命的权利。

这些问题的提出和回答都是正确的,正确得无可辩驳:不要说去报道战争,人们根本就不应该进行战争。但是也就是在这么多的正确中,我们失去了锐气,失去了血性,失去了某种精神——我们民族十九世纪是怎样从一个世界第三经济强国陷入了100多年的屈辱境地?


还是回到卡帕吧。如果看了上述以为卡帕是个完美的人,实际上却相反。卡帕有许多缺点,常人有的缺点他都有,有的或许更甚。 他不愿留在女人身边,跟绝世佳人英格丽·鲍曼去过正常平静的生活;在两次战争之间,他总是在喝酒,赌牌,战争在他身上留下了太多的病痕。

如果有人会以为卡帕喜欢战争,答案也是错的。曾经有人问他,你的内心,是否觉得自己是个冒险家?你需要从战争中得到刺激?卡帕打断他的话:你简直疯了!我不喜欢暴力,我最痛恨的东西正好就是战争。

当你知道卡帕是个犹太人,他曾如何从少年时代开始挣扎、挤撞,绝处逢生,从痛苦和大屠杀的恐怖中逃脱出来,你就知道他说这话的真实性。当你知道,是战争夺取了他第一个最心爱的女友,你就知道了他对战争的态度。


卡帕决不是因没人疼没人爱才浪迹战场。他也有一个慈爱的母亲---朱丽娅。当卡帕死后,朱丽娅长时间地坐在亲爱的儿子的墓前:“她一句话也不说。”每当看到她这样, 我就会感到一阵揪心, 我真是崇敬这样的母亲。

卡帕的母亲象千百万受尊敬的女性那样,一辈子都在操劳。她总是从早工作到晚,不停地做缝纫活,她希望她那个特别的儿子不要象上辈人一样只会销售服装。这个儿子上学的时候“成绩在平均水平以下,而且注意力不集中,经常完不成家庭作业,同学们说他整日无精打采的。”“他的裤子总是破的,还因为说话太投入经常撞到电线杆上。”但是在朱丽娅那里,儿子是最好的。她总是娇惯儿子,让他穿上极漂亮的外套,那是全家最开心的时候。卡帕第一次要上战场时,遭到了母亲的最强烈的反对,但是没有拦住。

朱丽娅死于1961年,就埋在卡帕旁边。一直到死,她都崇拜自己喜爱的儿子。

也许不仅是母亲,世界上有许多人都会喜欢卡帕。

 


TAG: 战士

陈湘安

陈湘安

方而不割 光而不肆 和而不同 一生的使命是 寻找中华文化的秘密

我的栏目

日历

« 2021-04-13  
    123
45678910
11121314151617
18192021222324
252627282930 

数据统计

  • 访问量: 40715
  • 日志数: 119
  • 图片数: 1100
  • 建立时间: 2008-09-16
  • 更新时间: 2011-08-02

RSS订阅

Open Toolba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