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那里的夜色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9-05-28 00:42:13 / 天气: 晴朗 / 心情: 高兴

(A)
   飞机降落在成都双流机场已经是晚上接近十一点了。随着人潮走向行李提取处,传输带送过来属于我的上面绑着睡袋的深蓝色55公升的大背囊和桃红色小型手提旅行袋,把它们用力的提起来,再用力的背到肩上,拎在手上。顿时,身体的体积横向、纵向都膨胀了一圈。它们如此结实而牢靠的依附着我的身体,犹如忠贞而坚强的伙伴。
    出口处接机的人们神情疲惫,长时间的等待和成都已经寒意渐浓的夜晚让空气中浮动着焦躁与默然。穿过人群,步出机场大厅。从深圳过来穿的仍是短袖T恤,扑面而来的凉风让人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大大的冷颤。全身肌肤的毛孔登时站立起来,对这个陌生的城市充满了戒备。
    没有去朋友推荐的龙堂青年旅舍,也没有去《LONELY PLANET》介绍的交通宾馆,选择成都饭店旁边的机械宾馆住下。这里安静也干净,价格相宜,有独立卫生间,全天供应热水,已经满足我对于旅途中住宿的所有要求。
    成都并不在此次的行程安排中,意味着我与这个城市的彼此拥有不会超过十二个小时。于是,我决定到街上去走走。
    已是凌晨时分,独自踟蹰在陌生城市的街头,总是难免一副寂寞寥落的样子。马路上的车辆还是很多的,带有白天繁华鼎盛的余温。而两旁街道上行人就寥寥可数了。或许是没有进入这个城市最热闹的腹心地带吧,只觉得成都的夜,不似深圳那般,越夜越迷。
    四周楼房幢幢的黑影渐渐融在楼群间隙中天幕呈现出来的深浅不一的黑色里,其中闪动着明明灭灭的灯光。吸进鼻腔的空气冷并且刺痛,突然就放大了身体对这天地间每一点细微变化的感受。我的手插在上衣口袋里。踢着路面的树叶、石子,也不管是否失了方向。偶尔看见有结伴成群的年轻人聚集在路边,听得见他们在大声说笑,伴随着夸张的形体动作,可是却无法看清他们的脸,那些年轻却又模糊的容颜。
    找到一家通宵营业的饭馆,灯光昏黄。有打扮时尚的女子坐在角落怅惘的望着街道,额角的肌肤光滑洁净,指间的香烟已落下了半身的灰烬。也有纵情饮酒的男人围了一桌,吃着辛辣美味的卤菜,高谈阔论着。我找了个角落的位子,点了满满一桌的小吃。坐在那里,仿佛与沉寂的时间相对却无言,心中明了它终不会为我而停留。再过几个小时太阳便升起,现在及之前发生的一切将只能以一种深刻的不可触及的姿态,存留在记忆里。
    旅程真正开始了。举杯自酌:成都,今夜请将我遗忘。
(B)
    从成都出发到雅安,班车都在四川盆地间的公路穿行。出雅安后,一路沿青衣江北岸延伸,深秋时分,江水碧绿,煞是喜人。横亘于前的便是大气磅礴如同高原卫士的二郎山。随迂回曲折的盘山公路缓缓上行,要穿越著名的二郎山隧道。隧道长3公里,弥漫着浓浓的汽油味。出隧道后是长长的下坡,接着跨过远处横来的大渡河上的泸定桥,再沿大渡河西岸行走,一路坦途,外贸库存服装批发网,风光无限。
    最后抵达康定。
    一首“康定情歌”,赋予了跑马山无尽的浪漫和浓郁风情。许是季节的缘故,我看到的却只是一座暗陈、斑驳、了无风情的山,心中难免失望。
    风景和人一样,都会累于盛名。一旦出名了,便沦入凡尘,失去了它原来的灵气和被知音赏玩的有趣之处。还不如到那些陋巷僻壤去寻找不为人知的愉悦。
    在城里闲逛。七转八拐的到处寻找一家跟当地人打听到的好吃的餐厅。最后在一条小巷里觅得。地方实在不大,只摆得下三张桌子,还显得拥挤。却都坐满了人。我乖乖的在门口等,一边用相机拍傍晚暮霭的天空,拍冷风中摇摆的柳树,还拍巷子里头别户人家拴在门口的大狗。屋里的灯光昏黄而温柔,从门旁的小窗望进去可以看到炒菜的锅腾着热气。这狭窄空间里各自忙碌的人们,以及流动在此间互有撞击的音调好听却听不懂的陌生的语言。忽然让我感觉身心放松,眼底甚至泛起睡意。一时间竟忘记了自己是在离家很远的地方,仿佛只要一转身,就能在巷口看到熟悉的人……
    陌生的城市,意外的收获到安定和温暖。
(C)
    离开深圳前,有朋友问我:这样的出行是否是一种逃避?我只能说:这更是一段心灵之旅。想到西藏,想到那里有着种种充满灵性的生命的提示,便可以感觉到心灵的沉淀。那里的蓝天烈日,冰雪清泉,神山圣湖,以及莽莽峡谷中点缀着的偏僻的村落,都能让我们一而再的触及生命中早已被遗忘的美好。
    “如果任何一段旅途,都是一条主动选择或被动带领的道路,那么它应该还承担其他的寓意。是时间流转的路途。是生命起伏的路途。是穿越人间俗世的路途。也是一条坚韧静默而隐忍的路途。”每一个目的地对于每一个人来说,都有一定的理由前往,都有一定的感受在心。抵达相同,而内心的感悟却不尽相同。
    就拿同一个“游”字来说,学者读作“游学”,官僚读作“游宦”,僧人读作“游方”,诗人读作“优游”,社交家读作“交游”,公子哥儿们读作“游冶”。
    游人和游人并不相同,你终归是你。
    而我,此刻在路上,没有专业且精良的户外装备,怀揣一本书页已翻得卷了边的《藏地牛皮书》,孑然一身,隐入苍茫自然和陌生的人群。心中油然生出古人所谓那种“山晓旅人去,天高秋气悲”、“浮云蔽白日,游子不顾反”的无法言说的凄凉,却也有庄子“游于濠梁之上”,李白“一生好入名山游”那般无与伦比的逍遥自在。这矛盾而又交融的情绪,竟也相应了人生羁旅的真实境遇。
    人在旅途,远离家、家人、朋友、公务及周遭熟悉的一切,置身于陌生的事物之中,不禁怅然若失:沿途风景时刻变化,似乎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回头想再看一眼刚才的景致,却在车轮扬起的尘土中,恍如隔世。
    这样的出行对我而言,最大的收获应该是对人生更深的体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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