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族在新疆,什么时候会灭绝呢(ZT)

族际通婚子女对民族成份的选择多具有利益权衡倾向,家庭对子女民族认同的培养也是有意识、有选择性的。但族际通婚子女经常处于文化认同的多元性和民族成份单一性的矛盾之中,民族成份并不能决定他们能在多大程度认同一个民族或被同族人所认同。

关键词:族际通婚;子女;民族认同

李晓霞,新疆社会科学院社会学研究所研究员。地址:乌鲁木齐市,邮编830011

民族认同(ethnic identity)是指民族身份的确认,"是社会成员对自己民族归属的认知和感情依附"(王希恩,1995),是在民族间互动的基础上发展起来,通过族内人的“自认”和族外人的“他认”共同确立,以文化认同为基础。民族认同与其他认同的重要区别之一,就在于它强调共同的继嗣和血缘。人在社会化过程中,逐渐获得他所出生的族群的历史和文化,它将模塑他的族群认同意识(周大鸣,2003:23)。几乎对每个人来说,家庭都是个体出生后接受社会化的第一场所,在这里,孩子学会认识他是谁,他能够和应该从社会期望什么以及社会对他的期望。但对于父母属于不同民族的族际通婚子女,他们时常受到来自父母双方文化背景的双重角色行为期待,甚至其中可能包含有相互矛盾的价值观念,而他们往往只能承继父母一方的民族属性。在现在这个重视民族分界的社会,他们是谁?他们属于哪个族体?族际通婚子女经常处于文化认同的多元性和民族成份单一性的矛盾之中,而且,民族成份并不能决定他们能在多大程度认同一个民族或被同族人所认同。这种认同的建立与变化甚至有时并不取决于其个人的期望与行为。

一、民族成份的选择

许多国家或地区都有官方认定居民所属民族群体的规定,对于族际婚姻后代的民族属性,有的按照传统直接认定,也有的根据其文化的倾向或其它原因自由选择,但常常有年龄限制。如根据古老的犹太法律,孩子的民族属性随母亲。在前苏联,孩子的民族成份16岁前随母亲,满16岁可任选父亲或母亲一方的民族成份(托马斯,1985)。 由于混血儿在民族属性上具有选择权,自然会出现了一些倾向性的选择,通常会选择最熟悉民族的属性、语言和文化(Ю•В•布朗利,1990)。

根据我国的政策,个人的民族成份,必须以国家正式认定的民族族称为准,并只能依据父亲或母亲的民族成份确定。按规定,不同民族的公民结婚所生子女,其民族成份在满十八周岁以前由父母商定,满十八周岁者由本人决定,年满二十周岁者不得再更改。若要变更民族成份,必须提出申请并得到有关部门审批认可后方能更改。
2004年我们在对乌鲁木齐、伊宁、塔城三市户籍登记中的380户族际通婚子女的民族成份进行统计后,发现普遍存在这样的特点:汉族与少数民族通婚的家庭,子女多数选择少数民族一方的民族成份;少数民族间通婚的家庭,子女多数选择父亲一方的民族成份(参见表1)。在民汉通婚家庭中,选择汉族一方民族成份,尤其是汉族母亲民族成份的,基本都是汉族与非穆斯林民族或回族的婚姻,其中又以回族表现的最为明显。在79户回族的族际通婚家庭中,回族与汉族通婚,其子女多数选择回族成份;回族与其他少数民族通婚,其子女多数选择非回族民族成份(参见表2)。在这里可以看出族际通婚子女对民族成份选择的可能性由弱至强依次为:汉族回族其他少数民族。

表1 族际通婚子女对民族成份的选择
父母民族成份 父民母汉 父汉母民 父母少数民族
子女民族成份 随父 随母 随父或母* 小计 随父 随母 随父或母 小计 随父 随母 随父或母 小计
户数(户) 111 13 3 127 17 124 7 148 72 23 10 105
比重(%) 87.4 10.2 2.4 100 11.5 83.8 4.7 100 68.6 21.9 9.5 100
*指多子女家庭孩子的民族成份有的随父有的随母

表2 父母一方是回族的家庭中子女对民族成份的选择(%)


新疆各民族的传统家庭普遍为父系继嗣,子女继承父亲的姓氏,归属父亲的部落氏族(如哈萨克族、蒙古族等),结婚后多为从父居。族际婚姻的子女过去也基本归属父亲的民族成份,没有多少选择的自由。如在奇台县塔塔尔乡和木垒县大南沟乌孜别克乡,当地塔塔尔族、乌孜别克族虽然数代与哈萨克族通婚,但在民间,人们对自己的民族属性是非常确认的:父亲的族别就是自己的族别。

族际通婚子女对民族成份的选择应该是从上个世纪80年代开始的。1981年11月,国务院人口普查领导小组、公安部、国家民委印发了《关于恢复或改正民族成份的处理原则的通知》,规定凡属少数民族,不论其在何时出于何种原因未能正确表达本人的民族成份,申请恢复其民族成份的,都应当予以恢复。并规定了不同民族结婚所生子女的民族成份,可依据父或母、父母已故的依据生祖父母或生外祖父母一方的民族成份确定(王铁志,2001:54)。但当时民族成份选择的倾向性并不很明显。据1982年第三次人口普查,喀什地区喀什棉纺厂有民族混合户12户,其中有子女的8户,包括汉-回 (4户)、汉-维(1户)、汉-满(2户)、回-维(1户)通婚家庭,有2户汉-回家庭和1户汉-满家庭子女选择了母亲的民族成份。

80年代后,各级政府陆续出台了一些对少数民族在入学、就业、生育等方面的优惠政策,拥有少数民族身份某种程度给个人发展提供了更多的机会,其中表现最突出的是高考录取中对少数民族考生的照顾政策。如《新疆1985年高等学校、中等专业学校招生补充规定》:父母双方为11个少数民族(维吾尔、哈萨克、蒙古、柯尔克孜、塔塔尔、乌孜别克、塔吉克、藏、达斡尔、锡伯、俄罗斯)的考生,在录取时降低控制分数线,比汉族考生降低100分;父母有一方属11个民族,一方是汉族的,享受降低30分的照顾。回族考生照顾一个分数段。在计划生育政策上出同样存在着对少数民族相对宽松的规定。 面对这些有差别的政策,族际通婚夫妇或其子女不可避免地会考虑现实利益对民族成份进行选择。我们查阅了塔城市255户混合家庭的户籍档案,其中57户有更改民族成份的记录,少数更改过2次,甚至3次,更改的人中90%以上是汉族改少数民族,更改者当时的年龄在36至46岁的占到46%,这时他们的孩子将面临上学、就业等问题。图1形象地展示了五代人的民族成份归属,对民族成份进行选择的主要是近两代人。由于一些族际通婚子女对民族成份的不同选择,同胞兄弟姐妹之间往往有不同的民族成份。

图1 塔城市一男子(56岁,▲所代表)部分亲属的民族成份